注册登录

一位“汉奸”将军的自我救赎

发布时间:2018-08-22 16:21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作者:author_isig   我要收藏

历史上的今天:1891年8月11日,抗日名将张自忠将军出生。


他是整个二战期间,同盟国牺牲的军阶最高的将领


这名将军是中国人,原先被很多人骂作“汉奸”


但他死后,举国哀悼。



读过中学历史课本的,应该多少都会知道“张自忠”这个名字。

进一步的,知道他是一名国民党将领,牺牲了。

大概偶尔也会和“张治中”这个人名混在一起。

但张自忠的故事,远不止那么简单。



张自忠1891年出生于山东临清的一个官宦之家,没错,他还当过清朝人。关于他的童年,我们一笔略过,只需要知道一点:

他最喜欢看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说岳精忠传》。

一般来说,一个人小时候喜欢看什么书,会对他的性格产生比较大的影响。

现在让我们一下子把时间跳到1931年。

这一年,清朝早就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,中华民国也走过了19个年头。

这一年,张自忠40岁。他从北洋法政学堂毕业,投奔冯玉祥,从一名排长做起,在1931年,已经成为了冯玉祥“西北军”中的一员悍将。这一年,“东北少帅”张学良通电拥护蒋介石,全国形式上统一。西北军被改编成国军第29军,张自忠成了38师的师长。

一个师长,在历史上是很难留下什么痕迹的。

但是时间再往后跳6年,1937年,张自忠的名字,第一次被全国熟知——以非常耻辱的形式:汉奸。


“七七事变”时,卢沟桥上的中国士兵

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。

1937年7月7日的“卢沟桥事变”后,日军大举逼近北平。

当时平津,被29军的宋哲元和爱将张自忠占据。平心而论,宋张二人还是有“军阀思维”,认为平津自己的地盘,蒋介石的中央军别进,日本人我们自己斡旋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无论宋哲元还是张自忠,都对日军全面侵华的决心估计不足,一心以为和日本亲善,可以保住自己的平津地盘。张自忠甚至还代表宋哲元,专门去日本做过访问。

可是日本人一点都没给他们面子。

兵临城下之时,宋哲元以“保留西北军一点底子”为由,带着大部队先撤了。他把那副烂摊子丢给了张自忠——当时的天津市市长。

宋哲元走的时候,张自忠说了一句:

“我怕要成了汉奸了!”

果然。北平孱弱的兵力,根本无法防守日军。张自忠最终决定,在城里各处张贴安民告示,放日军入城。

那一天,北京的老百姓起床后发现,国军全撤了,到处是安民告示。他们瞬间就明白了——这是投降啊!

日军不费一枪一弹,进入北平城。

张自忠不愿真成了汉奸。他先是逃进一家德国人医院,然后再通过其他方式,潜逃出城。

但不战而丢北平,这个责任,确实张自忠难辞其咎。

全国的报纸铺天盖地地羞辱张自忠,人们给了他四个字评语:

“自以为忠!”

日军进入北平


北平城破一个月后,张自忠因“放弃责任,迭失守地”,被撤职查办。不久后,张自忠得到了一个军政部的闲差。

那时候的张自忠,终于彻底醒悟了。

他给蒋介石写了一封“血书”。但直到李宗仁,程潜等人力荐,本就是用人之际的蒋介石,才半推半就,让张自忠回到自己的老部队,代理第59军军长(原38师扩编)。

也就是从这一刻起,可能张自忠就想好了自己的归宿。

从1938年2月开始,张自忠带着他的59军,开始了他们“自赎式”的拼死战斗。

在3月的“临沂战役”中,张自忠的59军在友军配合下,血战7昼夜,击退日军中号称“铁军”的第五师团。这一战,打得日本人刻骨铭心,同时也打得让全国都知道,张自忠原来是抗日的!

这一战之后,张自忠的所有处分都被取消,并升任27军团军团长。



没有临沂战役的死守,就不可能有“台儿庄大捷”

但这远没有达到张自忠的自我要求,那种迫切要洗刷的耻辱的自我要求。

193年3月至5月的“徐州会战”,张自忠和他的部队杀红了眼,且专挑脏活累活:哪里要增援?我们去!哪里要死守?我们来!哪里要断后?我们来!哪里最苦最危险,张自忠就带着他的部队坚决顶上,而且一交火就往死里打。在每场战斗前,张自忠都会先留下遗书。活着回来,就销毁。

那一次会战,很多日本人都记住了一个对手的名字:张自忠。

到了1939年,张自忠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那么多次,无一败绩。他的名字,不仅在国军中成了响当当的名字,在日军中,也已经享有威名。这一年,张自忠以陆军中将,被授上将衔。此时,他已经第33集团军总司令,并且是第五战区右翼兵团总司令。

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曾专门关照张自忠:“集团军总司令,就不要去一线亲自战斗!”

但张自忠似乎从来没有听进去过。这使得不断有后人推测:

张自忠其实早已经想好以一死来洗刷先前的耻辱了。


第五战区高级长官合影,从左到右依次为:吴仲直、高永年、刘汝明、王鸿韶、郭仟、汤恩伯、孙连仲、李宗仁、张自忠、黄琪翔、韦永成。

1940年5月,枣宜会战打响。

张自忠奉命出击枣阳,截击日军。张自忠作为集团军司令,不用自己亲自出击,但他命令副司令留守,自己又一次奔向了前线。

这是张自忠参加的最后一场战役。

临战前,张自忠给追随他多年的59军的军官们,罕见地写了一封非常长的信。其中有一句写道:

“万一不幸而拼完了,我与弟等也对得起国家,对得起四万万同胞父老!”



5月15日,张自忠率总部和74师抵达南瓜店。他们并不知道,由于集团军总部无线电通信频繁,被日军通信部队察觉,并被侦听到电台确切位置。

日军惊喜地发现:面对他们的,是国军第33集团军司令部!

5月16日,日军第39师团调集5000多人,开始包围张自忠的集团军司令部。当时张自忠身边,也就1500人左右。

如果当时决定突围,还是有机会的。但张自忠再也不愿意临阵脱逃了。他决定死守待援。



5月16日清晨,日军发起总攻。防守阵地上的中国士兵,都知道总司令就在自己的身后,血战誓死不退。但日军的兵力和火力都远胜国军,防守高地相继丢失。

张自忠的卫队早就被派到了第一线,身中数弹的他浑身是血,依旧站在小山包上督战。

张自忠的最后时刻,终于来临了。

先是一颗子弹射入了张自忠的腹部,本已倒下的张自忠突然挺立,用手去抓一名冲上来的日本兵的刺刀。这时,另一名日本兵将刺刀插入了他的身体。

至此,张自忠的部队自他以下,全部殉国。





故事到这里,并没有结束。

一个人到底在大家心目中是什么位置,不看他生前,而是看他生后。

刺死张自忠的那个日本兵,叫做藤冈。他在张自忠的尸体里,翻出了一支钢笔,上面刻着三个字:“张自忠”。

藤冈大吃一惊,在他看来,对方声名赫赫的集团军总司令,居然没跑?

藤冈立刻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联队长。联队长不敢怠慢,请来了三十九师团参谋长专田盛寿。专田盛寿和张自忠,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期同学。

确实是张自忠!

专田盛寿是跪着帮张自忠整理仪容的。随后命令士兵用担架把张自忠的尸体抬下山,清洗以后安葬。

清洗后,日军发现,张自忠身上两处炮弹伤,一处刺刀伤,五处子弹伤,一共八处创伤。

在陈家集,日军用柏木做了棺材,把张自忠的遗体用布裹好,下葬。木牌上书:“支那大将张自忠之墓”。

竖牌后,在场日军集体敬礼。

日军设在汉口的广播电台中断正常广播,插播张自忠阵亡的消息:

“我皇军第三十九师团官兵在荒凉的战场上,对壮烈战死的绝代勇将,奉上了最虔诚的崇敬的默祷。”




故事还没有完。

当晚,国军第三十八师和一七九师的官兵,立即组织了敢死队,不顾一切地向日军第39师团的司令总部发起拼死攻击,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:

一定要抢回张将军的尸体!



那一夜,中国的士兵像不要命一样地往前死冲,最终终于找到了张自忠的坟墓。

按照日军自己的记载:

“当夜,张自忠的遗体即被数百名中国兵采取夜袭方式而取走。”

张自忠的遗体,被中国官兵重新洗净,换上整洁的内衣和军装,配上将军短剑和领章,装入贵重的楠木棺材,准备送回当时的陪都重庆。

途径宜昌,百姓得知运送的是张将军的灵柩,10万人出城哭送。期间日军飞机飞临宜昌上空,防空警报长鸣,但群众无一散去。

日机盘旋多圈,一弹未投而离去。



张自忠的灵柩走水路前往重庆,一路上经过巴东、巫山、云阳,万县,忠县,涪陵,所经之处,供桌延绵数里,祈愿的香火缭绕不绝,很多中国百姓在长江两岸长跪不起。

1940年5月28日,张自忠灵柩抵达重庆。重庆百姓倾城而出迎接灵柩。蒋介石臂挽黑纱,亲自上船迎灵。



张自忠殉国时,50岁。16岁时,他与山东老家一名17岁叫做李敏惠的女子结婚。双方数十年互敬互爱。得知张自忠讯过后,李敏惠从容料理好家中大小事务,然后绝食而死。


国民党之后追授张自忠二级上将。共产党之后追认张自忠为“革命烈士”。

在今天的北京、天津、上海和一些城市,都有那么一条路,叫“张自忠”路。